構建互利共贏的平臺治理機制

近日，市場監管總局、國家網信辦聯合發布《網絡交易平臺規則監督管理辦法》（以下簡稱《辦法》）。《辦法》的出臺，對于規制內卷式競爭、構建互利共贏的網絡交易平臺治理機制，維護平臺生態系統中各方主體的合法權益，促進平臺經濟健康持續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一、健全平臺規則監管體系，促進平臺經濟持續健康發展

平臺規則是網絡交易平臺經營者（以下簡稱“平臺”）與用戶簽訂的服務協議和制定的各項交易規則、治理規則的總稱。平臺規則首先是一種格式條款或格式合同，同時，制定平臺規則又是法律要求平臺所承擔的義務，是平臺履行法定管理職責的工具或手段。所以，平臺規則具有雙重法律屬性。基于前一屬性，平臺規則的制定及履行，應尊重當事人意思自治、平臺自治這一基本的原則，就后一屬性而言，制定平臺規則對平臺內經營者進行管理是平臺應當履行的義務，應當受到一定的監督。再者，平臺通常有規模巨大的用戶群體注冊或入駐，平臺規則是否公平合理涉及眾多不特定消費者和經營者的利益，具有一定的公共利益屬性。因而，對平臺規則的監督，除了司法上進行事后救濟和個案處理外，從事前救濟和預防控制風險的角度，對平臺規則進行行政監督具有必要性，也是落實《民法典》相關規定的體現。《電子商務法》《網絡交易監督管理辦法》等法律制度規定平臺應當遵循公開、公平、公正的原則，并就一些問題進行了規定。但有些事項不夠明確具體，在實踐中存在適用難題。同時各平臺對規則制定、修改、執行中相關問題掌握尺度不同，部分平臺在一些規則制定中對平臺內經營者施加了不合理的條件或義務，存在利益失衡現象，也有的平臺規則對消費者權益的保護產生不利影響。《辦法》在《電子商務法》等法律制度的基礎上，對網絡交易平臺經營者制定、修改和執行平臺規則的相關內容進行了細化和補充規定，強調了平臺規則中應有數據信息安全保護條款，與現行法律制度形成互補，是貫徹落實上位法相關規定，保障平臺經濟持續健康發展的重要舉措。

二、細化完善平臺規則制定修改的程序要求，落實平臺內各方主體的參與權

制定修改平臺規則的程序正當性是平臺規則公平公正的保障。為此，《辦法》通過較大篇幅對平臺制定、修改規則的要求作出了細化和創新補充規定，為保障各方主體特別是平臺內經營者的參與權、知情權提供了依據。一是平臺的規則公示、重大利害關系內容提示告知方面，統一規定制定修改一般性規則實施前七日的公示制度，不得強制或者誘導平臺內經營者、消費者對相關平臺規則表示同意。對于收費條款，平臺內經營者要求說明的，應予以解釋說明。二是細化完善征集意見規則，平臺制定、修改平臺規則，都應在平臺網絡系統顯著位置公開征求意見，提供必要技術支持，記錄意見采納或不采納的情況及理由并存檔。三是建立重大事項協商機制，規定平臺應當建立、完善平臺規則重大事項協商機制，對各方主體權益有重大影響的平臺規則的制定、修改、執行等事項進行常態化溝通，均衡保護各方權益。四是完善退出機制，規定了平臺經營者不接受平臺制定修改的規則時，平臺應當據實退還相關費用。

三、新增規則執行制度，保障平臺內經營者和消費者申訴權、救濟權

現行法律制度除了規定平臺對平臺內經營者違規行為采取處理措施應當公示外，就執行規則采取治理措施的具體要求未作規定，實踐中平臺掌握尺度不一，存在平臺內經營者正當申訴權益得不到保障的情形。《辦法》對此設置了相關制度，在一定程度上填補了法律空白。首先，平臺對平臺內經營者、消費者采取處理措施時，應當告知其涉及相關的事實和作為處理依據的法律制度、平臺規則等規定。平臺內經營者、消費者就處理措施申訴時，平臺應當及時回應，作出公正判定。其次，在交易各方糾紛處理中，《辦法》規定平臺應當合理設置舉證責任及不誠信、濫用權利行為的識別機制。這意味著平臺在保障消費者權益、合理減輕消費者舉證責任的同時，需要控制和識別惡意索賠、“薅羊毛”等不誠信交易行為。

四、聚焦重點問題，維護平臺內經營者的經營自主權

近年來，在經濟增長速度放緩、消費動力不足的背景下，經營者之間的競爭激烈，黨中央、國務院提出綜合整治內卷式競爭。平臺規則中的“僅退款”、運費險、價格限制等機制，本身是有利于消費者權益的，但有的超過合理限度，有的違背自愿原則，有的在實踐執行中被濫用，導致明顯利益失衡，出現濫用“僅退款”、強制運費險、“全網最低價”等問題，損害了經營者的利益。《辦法》回應了實踐中面臨的問題，明確禁止平臺在規則制定及執行中強制或者變相強制平臺內經營者“僅退款”、強制或者變相強制平臺內經營者開通非必須的增值服務增加其成本、不合理收費等行為，一方面細化充實了《電子商務法》第三十五條平臺經營者不得對平臺內經營者進行不合理限制或者附加不合理條件、收取不合理費用的規定，另一方面為網絡交易領域建立規制“內卷式”競爭的長效機制提供了法律制度依據。

五、鼓勵建立內外結合的平臺規則監督機制，推動協同共治

平臺規則的制定、修改與執行，涉及多方主體利益，同時面臨數字經濟時代商業模式和技術應用迭代更新不斷發展的問題，單一的政府監管難以適應平臺治理規范和高效的需求，因而應當建立平臺內部管理和外部評價相結合的機制，推動協同共治。《辦法》規定，鼓勵平臺建立平臺規則社會共治制度，對平臺規則的制定、修改和執行情況開展合規自評；通過第三方專家咨詢、評議等方式，充分聽取各方對平臺規則的意見建議；邀請具有平臺治理專業知識的第三方機構出具外部合規評估報告；市場監管等部門可以通過組織專家評審等方式，對網絡交易平臺規則的制定、修改和執行等情況提出點評意見，并反饋給相關平臺經營者。這些規定為平臺不斷優化完善其規則，提升治理能力，構建互利共贏的網絡交易生態指明了方向和路徑。

（呂來明 北京工商大學教授）